七生记
昨晚见到了郭牧。我本来是要回家看《英雄》的,可是在昨天下班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孤单,我想见一个人,谁都可以,只要不是我那猴瘦的姑奶奶,所以我打电话给他。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特别像TS。 他说,“你坐地铁到淮海路吧。我在出口等你。” 喜欢坐地铁。就像喜欢坐公共汽车一样。只是在地铁里,看不见如万花筒般旋转而斑斓的景色。不过,可以看见很多人。或高或矮,或肥或瘦,或美或丑,长时间地保持一个姿势,或者一个表情,大多写着疲惫。我看着对面窗户上自己的倒影,努力睁大眼睛,想让自己看上去高兴点。对面一个微胖的女人朝我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,很是高傲。我便一直瞪着她。我瞪着她觉得她是我恨了一千年一万年的仇人。 郭牧在青春期的时候便懊恼于自己的身高。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他,所以也懊恼了他的身高,“哎,你什么时候才比我高啊?”我们开始谈恋爱后,他得到一个偏方,每天吃用牛奶和生胡萝卜生黄豆做成的糊糊,坚持一个月,可以长高3-5厘米。听说他吃了一个月,每次吃完后都会冲到厕所里吐上老半天,吐啊吐的,好象真长高了1厘米。然而,他始终没过170。 他昨天看见我的第一句打招呼以外的话是,“你现在多高呀?” 夜色那样的浓重,眼皮下每张脸孔似乎都一样。他走到东张西望的我面前,扯着嗓门吼,“这儿呢!这儿呢!”如果他不叫我,我肯定认不出他来。我们5年没见面,他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已经淡薄了,继而像泡沫般消失了。我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,却忘记他长什么样子。可是他却一眼就找到我。我想,这并不是我穿红色衣服的缘故。 我们去了新天地。上海我就知道这个地儿,而他和他的同事除了上班便只待在旅店里你瞪我我瞪你。他们点啤酒。我要牛奶百利。酒吧里很吵。舞台上有外国人唱我听不懂的歌。我很想和他们聊些什么,却只挖空心思追问郭夫人是什么样的人。他的同事似乎和我一样,拼命找话题,也是那些个无聊的问题,“你准备留在上海吗?”很无聊。要了一支烟抽,抽完后,越来越不耐烦。“回去吧。”不知道谁说了一句。我立刻跳下吧台,推开玻璃门,出去。 上出租车。他替我关门。我才发现,他很瘦,瘦得像流浪的小狗。 今天是实习的最后一天。人事部要求我写一份实习报告。吕同学在学车,不能帮我写。我每天都在日记本上写很多字,却写不来这样的报告。真痛苦。 和昨天一样,我仍然想说话。我不知道可以和谁说话,所以我不断写日记。
